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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元谋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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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谋县委政策研究室    王颖来源:刊载于2008年《云南群众文化》第一期

走进元谋花灯

元谋,一块被历史浸润了170万年的古老土地。信步由疆地漫步于这块孕育了东方人类文明的始祖地,总能在不经意间被生于斯长于斯的民间文化所感动。我与元谋花灯即是如此。

那是有些久远的一次偶遇。与友人驱车到乡下的亲戚家串门。在一株树荫浓密的农家小院里,几位老人悠闲地喝着农家自制的“功夫茶”,娴熟地演奏着一些乡间随处可见的二胡、三弦之类的破旧乐器。几位头发斑白的农村大娘,手拿绸扇或方巾,和着悦耳的民间音乐,迈着轻盈潇洒的步伐,忘情地载歌载舞,崴着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古老歌舞。

也许是“天然温室”炎热气候陶冶使然,元谋农家素来是以热情好客著称的。客人临门,总是被几句暖心暖肺的寒喧就打破了生份。这次却是例外,主人递过一只稻草编织的草墩示意我们坐下充当“粉丝”后,又旁若无人地进入了角色。半个小时之后,悠扬悦耳的音乐嘎然而止,几位大娘意犹未尽地打住了舞步,笑吟吟地和我们打招呼,说是乘着农闲时间,要抓紧排练元谋花灯,到临近的村寨巡回演出。

元谋花灯第一次在我猝不及防之时闯入了我的视野,深深地镌刻在我的记忆里。令我回味许久,挥之不去。

我素来不相信宿命。但不久前的工作变动,却让我有缘与元谋花灯朝夕厮守,有了零距离的亲近,因而有幸蹒跚着走进了元谋花灯。

元谋花灯溯源

元谋花灯是一个以民间歌舞为基础,兼容并蓄外来剧种、剧目、音乐、表演形式,融合地方山歌、小调和民间舞蹈而逐步形成的地方剧种,多在乡间节庆、祭祀等特殊的日子里隆重演出。

元谋花灯形成于何朝何代一直未寻到详尽的史料记载。但根据已故的元谋著名花灯艺人张万育先生(18921968年)回忆说:“元谋红岗村的花灯,传说在明朝万历年间(15731615年)开始,到我这一辈已传唱了13代了。”

至于元谋花灯趋于成熟,清康熙《元谋县志》则有记载:“杨天顺善歌弹,其父因人命拟罪,陷囹圄。顺以技入黔府(明黔国公府邸)每宴会必令侍侧。”“弹”分为“歌弹”和“花弹”,“花弹”应视为元谋最初的花灯。由此可见,元谋在明末清初已有了能歌善舞的民间花灯艺人。清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定稿的《华竹新编》记载着:“立春前一日,令坐明轿率属官下至斗食,令吏盛服迎春于东郊;部民、行户各献春台,师生、执事、人役、端公、师婆、蕃汉毕集。祭告毕,众官分行坐,向春酒;春官献春唱,端公对舞春棒,师婆击羊皮鼓和之,番民联臂踏歌,吹芦笙和之”的社火演出情景。并有“五方风土不齐,习尚各异,其因俗为教,而一乡一邑之故事相沿虽属委巷之礼,亦可纪者。盖祈报由弭,榮赛歌舞,民间以相聚为乐”的社火演出组织“花灯会”的记载。

清咸丰年间,元谋那控村花灯艺人李正明迁徙到邻县姚安县者乐村,将《九流闹馆》、《陈良走厂》、《贾老休妻》、《和尚戏柳翠》等元谋传统花灯剧目带往当地。1871年,元谋花灯《玉约瓶》及部分音乐传入玉溪梅园。元谋境内的歌舞活动已发展成为具有歌、舞、戏三者结合的花灯剧种,并对周边地区产生深远影响。至今,与元谋毗邻的武定、禄丰、大姚、永仁以及四川省的会理、大田、仁和等地区都有元谋花灯广泛传播。

民国时期,元谋花灯趋于兴盛。灯社发展到39个之多,演出传统剧目111个,使用曲调150余支,每逢灯社演出,当地村民奔走相告,扶老携幼前往观赏,花灯场上摩肩按踵,盛况空前,可谓妙舞轻歌尽人间之乐事,高弹雅唱行天上之欢娱。王翰池《华竹竹枝词》记述了当时的演出盛况:“正二月间闹花灯,扮演明弹见性灵;开财连厢多吉庆,男妇争观挤数层”。

新中国成立后,党和政府重视扶持地方戏剧,元谋于1958年成立了县花灯剧团,使得元谋花灯由“场院灯”、“簸箕灯”, 正式走向演出舞台。之后,一些曲目、剧目经文艺工作者整理,得以在全省迅速传播。19563月,在云南省第一次戏曲观摩演出大会上,元谋花灯代表队演出了《谷顿子接妹》、《小放牛》剧目,王启芬荣获演出三等奖。张万育荣获荣誉奖,《小放牛》获剧本三等奖。同年5月,张万育受聘为云南省艺术干校教师。他执教5年,诲人不倦,把元谋花灯的众多剧目、曲谱传授给艺校学生。他的得意弟子袁留安、李开福、夏曼阡后来成为蜚声海内外的花灯表演艺术家。从而进一步巩固了元谋花灯在云南花灯各流派中举足轻重的重要地位,提高了元谋花灯的知名度,获得了广大群众的认知和认同。今天,根据元谋花灯《说春》改编的《游春》、《临江打渡》改编的《闹渡》,以及元谋花灯整理改编的《探干妹》、《三访亲》、《二楞子招亲》、《大补缸》、《小红宝回门》等剧目,成为云南花灯的经典剧目,对云南花灯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文革”时期,元谋花灯被称为“宣传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坏戏”,大多数传统花灯艺人被称为“旧艺人”惨遭打击迫害。元谋花灯因此销声匿迹。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元谋花灯如沐春风,重焕生机,重新回到群众的生活当中。

元谋花灯的艺术特质

元谋花灯目前有传统剧目72个,分为文戏、武戏、庙会戏三类。

文戏的代表剧目有:《马房高中》、《长亭饯别》、《玉约瓶》、《闵子单衣》等。

武戏的代表剧目有:《大王操兵》、《皮秀顶灯》、《打花鼓》、《闹沙河》等。

庙会戏的代表剧目有:《香山赶会》、《祠堂相会》、《韩湘子渡妻》、《七星桥还愿》等。

元谋花灯的文武戏还可细分为袍带戏和三小戏。袍带戏演出场面大,人物多,生、旦、净、末、丑行当俱全。多为大、中戏。如:《闵子单衣》、《张官大拜寿》等。三小戏演出突出小的特点,即小生、小旦、小丑,以演出笑闹小戏为主。如《张大头送妹》、《小红宝回门》等。

元谋花灯有曲谱151首。分为五类:

第一类:源于明清小曲,有着规范曲牌的如:《打枣竿》、《叠断桥》、《桂枝儿》等。

第二类:来自民间小曲、小调。如《采花调》、《放羊调》、《龙庵歌》、《山歌》等。

第三类:由其它戏曲声腔演变而来。如:《筒筒腔》、《勾腔》、《勾阳》等。

第四类:引自洞经音乐。如:《风摆柳》、《居音赞》、《八卦腔》等。

第五类:沿用曲艺说唱。如:《书腔》、《说春》、《莲花落》等。其中《筒筒腔》是元谋花灯的代表性曲调。它由叫板、悲头、上下乐句以及扫板、帮腔等部分组成。常用于戏剧性较强的剧目,以表达剧中人物起伏跌宕的思想感情,被誉为元谋花灯中的“信天游”。

元谋传统花灯的灯社几乎都有社名。如“升平社”“太平社”、“同乐社”、“红乐社”等,大多取“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五谷丰登、天下太平”之意。每个灯社一般由1520人组成,灯社中的老艺人被尊为教师,备受尊敬。灯社每年演出花灯,都要经过团灯、迎圣、褂衣、递送灯帖、送圣等具有传统宗教文化色彩的仪式,才能正式演出。每个灯社都要供奉“老郎太子”,要求演员在演出之前和演出之后对“老郎太子”顶礼膜拜。    

老郎太子为何会受到灯社如此崇高而隆重礼遇呢?相传唐朝贞观年间,大唐王朝国力强盛,黎民乐业安居。唐太宗李世民颁旨天下大放花灯,同享太平盛世。元宵佳节,皇妃带着年幼的皇太子出宫观看民间社火表演,好奇无知的太子挤入人群观看,不幸被踩死于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唐太宗悲痛之余,追封太子为“花灯神”,命黎园弟子永远供奉“赦封唐朝得到冲天灯火老郎太子之神位”。

元谋传统花灯的灯社是民间自发的社火组织。花灯演出使用民乐伴奏。常用的乐器有打击乐:锣、鼓、镲、梆子、铃;弦乐:丝弦、京胡、中胡、二胡、草胡;弹拨乐:琵琶、月琴、中阮、三弦;管乐:竹笛、唢呐、笙。表演的主要道具为绸扇、方巾、帽子、旱烟袋、雨伞。

元谋花灯以其剧目、曲目众多,剧目观赏性、表演性强,曲调优美动听,生活气息浓郁而拥有不同层次的“粉丝”。民间流传的“有烟火的地方就有元谋花灯”,或许是对元谋花灯艺术魅力的最好诠释。

拯救元谋花灯

元谋花灯伴随着历史的沧桑风雨,伴随着“元谋人”后裔们的喜怒哀乐,走过了数百年的风光之旅。然而,元谋作为孕育东方人类文明的发祥地,也注定了最先成为接触日新月异的多元文化的前沿阵地。上个世纪末,随着紧闭的国门对外开放,电视、卡拉OK、网络等等一些新兴的休闲文化载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入寻常百姓之家。昔日街头巷尾,村前寨后,田边地角,随手拾起一顶草帽权作道具,便声情并茂地崴起花灯的动人景致,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昔日每逢正月间,村民们便废寝忘食扶老携幼将村里的戏台子围得水泄不通,等待花灯开场的热闹景致亦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

一拨又一拨如秧苗拔节般茁壮成长起来的元谋“80后、”“90后”们,只能从长辈们偶尔的絮叨中依稀听到元谋花灯的繁花岁月。

一批又一批如秋叶飘落般溘然离世的元谋花灯艺人们,亦抱憾将世代口传身授的花灯剧目及手、眼、身、步、唱、做、念、打等锤炼而成的花灯绝活陆续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元谋花灯无可奈何地一步步走向濒危绝境。

如果说元谋花灯是元谋百姓不可缺失的生活元素,而当地的有识之士却麻木地坐视这些凝聚着民族精神与情感,被誉为“历史文化的活化石”和“民族记忆的背影”的民间文化从百姓的生活中骤然消逝,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悲哀矣!

然而,在人们多余的担忧中,一场自发地拯救元谋花灯的行动开始了。

1985年,在省、州编写“云南地方艺术集成”的号召下,县文化部门抽调了仲任、杨定碧、杨志林、杨松林、刘国枢、张纯良、车加增等有造诣的文化工作者,对元谋的传统花灯111个剧目、200余支曲调及史料进行了全面地调查、记录、核实、整理,为元谋花灯的有效保护和传承奠定了基础。

2006年,在省州文化部门和县文化部门的共同努力下,元谋花灯被省人民政府列入第一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20071月,县人民政府作出决定,自本年起每年划拨10万元资金,加强对民族民间文化的保护开发。

20086月,元谋花灯被国务院公布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在拯救元谋花灯的行动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元谋县老干部艺术团的19名老同志。他们之中年龄最大者已达71岁,最小者52岁,平均年龄57岁。2004年以来,他们以振兴和繁荣元谋花灯为已任,自愿从自己的退休工资中拿出资金购买乐器,服装、道具,出资最多者达6000元。他们在传承元谋传统花灯的同时,自编自导自演反映改革开放给农村带来新变化的花灯小戏和花灯歌舞进行义务演出。4年间共演出121场次,观众达6万人次,全县9个乡镇、62个村委会、121个村社都留下了他们无怨无悔的足迹。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近年来,致力于发展无公害蔬菜的元谋农民,钱袋子鼓了起来。饭后茶余,“手帕扇子团团转,花灯越崴越喜欢”已成为农民最惬意与推崇的休闲方式。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推动下,全县的119支业余文艺演出队,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发展,并遍布于城乡之间。农闲时节,他们唱传统花灯,演当代故事,以元谋花灯特有的艺术魅力演绎着“盛世文明万象更新富裕路,元霄光彩一轮皓月众家灯”的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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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类: 文化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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