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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鲁举热》的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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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族英雄史诗《阿鲁举热》已经从原始的创世史诗和叙事史诗中脱离出来,进入了英雄史诗的行列,它是一部从原始史诗朝着英雄史诗发展的过渡型口述文学作品,它虽然继承了原始神话的浪漫主义元素,吸收了一些远古神话的素材,如:卜莫乃日妮和鹰交感而生阿鲁举热,阿鲁举热从三只鹅那里得到“神箭”和“神线”以及射日射月,制服蟒蛇和石蚌,骑着飞马来往飞渡于大海两岸等等,可是,作品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写实主义倾向。

《阿鲁举热》的写实倾向,表现在以广阔的社会现实生活为背景,以历史上的重大事件、重要人物和由这些事件和人物演变而成的传说为素材,不仅反映了古代彝族先民与自然的斗争,也反映了部落与部落之间,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斗争。《阿鲁举热》就是在这一基础上,有所依据而又加以概括、想象、虚构而成的。贯穿在史诗中的阿鲁举热和日姆的矛盾冲突,反映了从原始公社过渡到阶级社会这一历史交替时期错综复杂的斗争。在这一系列的斗争里,勇敢的尚武精神,克敌制胜的能力,成了获取和增加财富的手段。

 《阿鲁举热》又是一个即将从野蛮状态跨入初步文明的时代,如果没有这些写实主义倾向,没有对这个社会的深入观察和理解,是不可能在史诗中表现出这种错综复杂的矛盾和斗争的。特别带有哲理概括的结尾句: “天阴三日鹰为王,天晴三日蛇为王”。仅仅用想象和借助想象,哪怕再丰富的想象力,也是很难概括和描述出来的。《阿鲁举热》塑造了一群生动活泼的人物形象,虽然他们身上还保留着残余的虚幻色彩,但总体上还是具有了各种不同的社会属性从而组成了一组完整的文学形象,塑造了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形象地反映了现实的社会生活。如:阿鲁举热的勇敢机智、刚强好胜,卜莫乃日妮的柔弱怯懦,毕若喜欢故弄玄虚,汉族大哥的热情善良,日姆的贪婪、愚蠢而邪恶,日姆的小老婆阴险狠毒。这些个性都是围绕着他们之间的纠葛逐步展现出来,有的还刻画得比较鲜明。

卜莫乃日妮从小爹娘早逝,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老鹰的影子在她身上罩了三罩,老鹰身上的水在她身上滴了三滴,她不知不觉就怀孕了,她去问毕摩,毕摩不在家,只有毕摩的徒弟毕若在家。这里有一段很动人也很凝练的描写,用了不多的几行诗句,就把两个人的身份、性格、心理都刻画了出来,而且还展现了一幅彝家古代社会生活的风俗画卷。

 《阿鲁举热》不但采用各种对比的手法来表现人物性格,而且注重在情节的发展中表现人物性格的变化,注重在行动中展现人物性格。在全诗中,阿鲁举热的性格是最为丰富的,史诗牢牢把握了这一点,把他的性格发展、变化写得很细致,很有层次。在他最初获得了“神箭”和“神线”,在没有杀死日姆之前,他对自己的力量还没有充分的认识,对战胜日姆还没有足够的信心。他小心翼翼,不敢贸然从事,所以日姆叫他试试瞧时,他还对日姆说“你是管我们的人,你在我不敢试”。直到日姆逼他,他才试了,试的结果是:“指着大海海会干,指着活人人会死”,指马马死,指狗狗亡,于是,他才看到了自己的力量,有了信心。此后,他变得自信了,占有了日姆的田地家产,占有日姆的妻室,经常骑着飞马在海上飞来飞去。而且,他还“砍来岩桑树做弓、砍来山竹做箭、九十九拃长的头发用来制作弓弦”,背上弩箭去射太阳月亮。他“站在蕨树枝上射,蕨树枝压得趴在地”;他“站在青松树上射,青松枝丫踩断了”;“站在羊耳朵树上射,羊耳朵树叶团团撑不开”;后来站在马樱花树上射,终于把祸害人间的太阳月亮射下来了,这时的阿鲁举热是何等的气概,何等的英雄,然而,正是这种气概,这种过分的自信,才使他刚愎自用,以致最终中了女人的毒计,坠海而死。而史诗在描述他在快要被海水淹没的时候,还让他发出呼唤,让老鹰为他报仇。这一描述,把阿鲁举热那不服输的个性体现得淋漓尽致,完成了英雄形象的最后刻画。这样的巧妙构思安排和人物性格的发展变化的描写,是很出色的。彝族文学在这之前的神话传说和创世史诗,不曾有过这样首尾一气的作品。为了表现人物性格的形成和发展变化,展现现实生活中的矛盾斗争,人物之间的矛盾冲突,史诗设置了完整的故事情节,从而大大增强了这部作品的艺术感染力。在史诗中,从造神到塑造人物形象,在彝族文学的发展史上,《阿鲁举热》应该是一个历史转折的标志。

 《阿鲁举热》是诗的白话,也是白话的诗,它具有灵活自然,朗朗上口,便于口头传述的黑彝族(诺苏)的语言特点。如果说塑造人物形象的成功与否,是衡量一个文学作品价值的最基本条件的话,那么,彝族文学作品对这个条件的应用应该是从《阿鲁举热》开始的。

在此之前所产生的神话和创世史诗,其科学价值多于文学价值。《阿鲁举热》既是大胆吸收了原始神话浪漫主义的幻想色彩,又是以人为本:文学即人学的开端。它承先启后,继往开来,为后人的艺术创作提供了极为丰富的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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